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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脚感冒

时间:2012-03-16 09:35 作者:QQ地带 我要评论

    医生像看一个孕妇一样看着张三,表情奇怪而冷漠,问,几天了?

    张三说,一个月了。说着,脚后跟狠劲着地,屁股粘着那个圆圆的凳子往前移了移,眼巴巴地问,没事吧?

    医生的老婆在里间扯开嗓子吼,不吃饭,饿死你!医生头都没抬,回击说,没男人陪你吃,就活不了了?

    张三想笑,捂着嘴,刚转了半个身子,就感到脚趾上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刺痛——医生在说话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对脚趾的三次全面检查,当然也伴随着三次木木的敲击声,有张三的感觉为证。张三出了诊所还在琢磨,到底是那敲击声把自己弄疼了还是后来的针把屁股打麻了。

    医生举着针管给张三呶呶了嘴,示意他靠后。这时张三才注意到自己的屁股已经把凳子粘到距离医生不到一尺的境界。这种境界是一种恋爱的境界,是一种病人身心憔悴时的本能冲动,至少在张三看来就是这样。一个多月的脚疾已经把自己折磨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于是,当医生示意他靠后时,他多么想好好地诉一下苦水,像村里的老太婆一样,满肠子满脑,啼哩哐啷,七七八八,婆婆妈妈,从第一天说到第三十天。他还想告诉医生,不要大惊小怪,在西方国家这也许有同性恋的嫌疑,可我们毕竟是在东方啊。什么是东方,东方就意味着博大和仁慈。医生踢了一下凳子腿腿,说,还打不打针,我还要吃饭呢?

    张三赶紧拉开裤子,露着白花花的圆鼓鼓的肉,说,就打右边,上次打的是左边。医生说,什么上次?张三说,去年!医生说,你早上吃饭没有?张三说,吃了,要吃药呢,怎么会没吃饭呢?空心喝药人受不了。医生轻轻地涂抹着酒精,说,原来如此!张三的屁股麻酥酥的,像接受小姐按摩一样,眼睛缓缓地闭上了。他把医生想象成高三那年住院时照顾自己的漂亮护士,他还记得那护士如何拿酒精给自己降温,如何温柔地给自己抹着胳膊腋窝和脊背,又如何给父亲说,酒精最好兑点水,最好在关节处抹,最好停一段时间再抹,他记得最刻骨铭心的是最后一句话。护士说,接下来大腿和下身你自己来吧,我先出去了!父亲忘记了说谢谢,只“哦”了一声,这一点令张三一晚上耿耿于怀,但他睁不开眼,更别说说话了,所以只有任凭父亲粗糙的像榆树皮的大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游走,好在他至始至终反复默念着护士的那句话,并且听到了护士红扑扑的脸在哗啦啦地害羞着,蹭落了墙上的灰尘,撒满了一地,月光柔和,窗帘影动,那一刻,张三真是愿醉不愿醒。后来父亲提起此事就充满父爱地说,那一晚你鬼娃子把我折腾美咧。张三就脸红。父亲说,你那两蛋,谁没见过,还害羞哩!张三更加脸红。

    那一晚,据父亲回忆说,烧到41.5度。

    张三说,奶奶的,再烧就把体温计烧炸了。

    可是今天,张三非要告诉医生,即使自己真的烧坏了体温计就是爬也要爬到诊所。医生说,没有,才40度。张三说,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老顾客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也算精诚合作了。医生终于笑了,潇洒地扔掉针管,回头说,八块!张三说,便宜点,你看我经常照顾你的生意!这时医生的女人又一次喊话,跟窦娥喊冤一样,医生眉毛跳跃大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把这个钱收了就来!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张三耳明眼尖,还是听到了那句粗话——“奶奶的,跟等着挨操一样,叫鬼哩”。医生大哥蛮以为张三发烧,会大脑糊涂,耳背,可是我们的张三同志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含糊,尤其那些花花东西,一听一个准。刚工作那阵,张三的老婆还没来,隔壁住着一对夫妻,折磨得他半夜老失眠。他敲开李四的门问,你听到什么没有?李四说,哦!他戳着李四的尻子说,你怎么睡得跟猪一样,隔壁那么大的动静。李四拉过被子,转过身说,明天还要上班呢。三分钟后,又转过来说,那是老鼠叫,是虫子叫。每每这时张三都要点燃一根烟,意味深长地思索一阵。后来老婆来了,张三硬是让自己的女人爬在墙根听。老婆问,听什么,什么都没有。张三说,用心听,仔细听。老婆说,好像有虫子叫,在床板里。张三的引导彻底失败,他垂头丧气窝在床上,像根蔫黄瓜一样。老婆说,我知道了,我也听到了,我洗洗澡就来。那一夜,张三觉得老婆的澡洗得天长地久,亿万斯年,自己如同压在五指山的孙猴子一般,浑身难受。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是什么时候躺在了自己的身边,反正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第二天他起得很早,越想越窝囊,久别第一夜怎么能够睡着呢,于是要补课,老婆说,你太累了,你心太累了,我们来日方长,细水长流!张三喃喃地说,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从那一天起,张三时常觉得自己大脑有短路现象存在,尤其心潮澎湃昏昏沉沉之际。不过,在医生面前,张三死活不承认自己的毛病,他说,我大脑清楚,思维敏捷,我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们有着愉快的合作经验,难道你就不能打个么?医生说,看病还打折,你还要不要我吃饭!张三眼睛溢满了泪水说,你看高烧把我折磨得都给你哭了,这年代人都打折呢,万物皆然啊!医生说,好好好,七块七块,饿死了!张三举着右手说,满把,五块,在我们老家我爷爷我大伯我表哥我姑父都是医生,我知道行情。医生气冲冲地拾起那个扔掉的针管,向张三走来。张三猛然躲了一步,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此刻身心憔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他再扎自己一针,那不是亏了。于是,他把那两颗眼泪挤出来,趁着眼泪还没掉在地上,赶紧说,理解万岁,我理解你!医生大吼,理解个屁,你看,睁开眼看看,看这是什么牌子的针管,和你什么爷爷奶奶的一样不?张三没有看,说,那也没有那么贵,反正我只带了五块钱,上次不是才四块五?医生肚子在叫唤,说,上次你是38度,这回是40度,两次药不一样。张三还想反驳,医生却伸出了手,说,掏钱,五块!临出门的时候,医生叫住了张三说,那个针管权当送你了,下次一定要照顾我的生意,要是跑到其他诊所,我非给你尻子多戳几个窟窿。张三抱拳微笑说,岂敢岂敢!

    事实上,当张三给老婆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战绩时,已经变得拙口笨舌,含糊不清。老婆说,巧买哄不了拙卖的。张三说,是。老婆说,现在感觉如何?张三说,是。老婆说,明天还要吗?张三说,是。

    张三再次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七窍流血,魂魄都要飞了,软得像条蛇。后来他说都怪在诊所里口若悬河,据理力争,把精力用尽了。我说,是啊,大脑像硬盘一样高速运转,何况你的CPU坏了。张三问我知道长跑吗?我点点头,他说,他就是在长跑,躺在床上的一刻就像长跑后倒在操场上一样,舒服极了。我说,你的样子没把你老婆吓死,脸色苍白,口吐白沫,一个劲地嘀咕“五块五块”,五块是什么东西?他软绵绵地说,李四就是李四,什么都不懂。

    之后,他让我看他的右脚,说忘记告诉我一件事。说,那个鬼医生说,我是右脚着凉才发烧的。我纳闷了,毕竟我是凡夫俗子,不知道的东西多。张三又说,一个多月了,裸露一个多月了,能不凉么。想想医生也对啊!最后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我可怜的右脚终于感冒了——

    我想,这家伙,终于点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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